天山问穹庐全文阅读 作者:马大正

2016-09-17 17:53 深度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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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边境探察丛书:天山问穹庐 作者:马大正

车过达坂城(1)
我们新疆好地方啊,
天山南北好风光。
这首我少年时代所熟悉的民歌,曾使我浮想联翩、向往着有朝一日有机会亲自领略祖国边陲的诱人风情。
生活给了我难得的机遇。
1975年秋冬,我有幸参加《准噶尔史略》一书的撰写工作。从此,我与新疆结下了不解之缘。
1981年至2008年的27年间,我已43次到新疆,足迹遍及东起哈密,北达阿勒泰、塔城,西抵塔什库尔干,南至喀什、和田、且末、若羌一线,还有幸沿和田河自北向南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对天山南北风光大体都有了实感。这实为人生的幸事。回顾我43次奔赴新疆,大体上都与我的新疆研究中如下五个重点有关,它们是:新疆卫拉特蒙古研究,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新疆考察研究,芬兰探险家马达汉新疆考察研究,新疆社会稳定战略研究,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研究。在43次新疆之行中至少有10次以上是与考察新疆蒙古族的历史和社会有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中国治学的古训,我实践着。实地的访察,弥补了书本知识的局限,拓展了我的视野。
1982年,当《准噶尔史略》一书完成初稿后,我们策划几年的“新疆蒙古族社会历史调查计划”,在新疆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今历史研究所)和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的直接关怀与组织下亦付诸实施。
这是建国以来首次对新疆地区蒙古族进行综合性考察,考察本身具有探索性和普查性,我的天山问穹庐的访察梦,由此开始了。
考察队于1982年6月15日正式在乌鲁木齐成立,当天离开乌鲁木齐,至8月7日结束考察工作返回乌鲁木齐,汁54天,途经15个市、县,18个区、公社、牧场,行程5523公里。考察活动按蒙古族聚居地区大体上分成四个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考察;
第二阶段,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伊宁市、昭苏县、特克斯县和尼勒克县考察;
第三阶段,在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考察;
第四阶段,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专区的乌苏县与和布克赛尔蒙古族自治县考察。
本书的叙述程序也即以上述时序进行,有些地方1982年后我又不止一次去过,再访、三访……的见闻,将分插在有关部分补叙。
1982年6月15日,天气晴朗。上午10时20分,载着考察队员的丰田“面包车”车轮开始滚动,考察队出发了。当天的日记我是这样记的:
“车行进在去年(1981)去吐鲁番的公路上,景色依旧。进入盆地,挥汗如雨。12时30分车过达坂城。”
达坂城坐落在乌鲁木齐市南,是去吐鲁番、库尔勒的必经之地。车上的我们特别兴奋,因为神往已久的考察,经过近一年的策划终于开始了。要去的地方都是我们以前所未去过的,我们将实地感受、寻访已在文献上打了几年交道的卫拉特人的历史和现状。
卫拉特蒙古是中国蒙古族的一支,历史悠久。元代称斡亦刺惕,明代称瓦刺,清代称卫拉特,亦称厄鲁特、额鲁特或漠西蒙古、西蒙古。在西方则称之为卡尔梅克。
明末清初之际,卫拉特蒙古分为和硕特、准噶尔、杜尔伯特和土尔扈特四大部落。清代前期,亦即17至18世纪,是卫拉特蒙古历史发展由兴盛到危机的过渡时期。这一时期卫拉特蒙古各部,特别是统治天山南北的准噶尔部、统治青藏高原的和硕特部、远徙伏尔加河流域的土尔扈特部,是活跃于西北和北方、直至中亚地区的三支重要政治力量。清中叶以后,作为与清政府相抗衡的政治势力的卫拉特蒙古已不复存在,但在盟旗制统治下,卫拉特蒙古仍在发展,他们生息繁衍,发展生产,并与各族人民一起在开发边疆、保卫边疆的实践中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车过达坂城(2)
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卫拉特蒙古人后裔除居住在青海、甘肃、内蒙古等省区外,大部分仍生活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这也正是今天访问卫拉特人,首先要到天山南北的原由。
“达坂城到了!”司机一声高喊,将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我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是《达坂城的姑娘》,这首早已风靡全国的民歌的旋律和歌词: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长
西瓜呀大又甜。
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
两个眼睛真漂亮。
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
一定要嫁给我
……
流传了半个多世纪的民歌,把达坂城的名字传遍神州大地、天涯海角。从此,当人们从达坂城经过,都会瞪大双眼,想亲眼看看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不长、眼睛漂亮不漂亮。
现实生活中的达坂城当然没有经过艺术加工后的达坂城那样动人。但达坂城的悠久历史和特殊的自然条件,比姑娘和西瓜更引起我们的关注。
“达坂”,维吾尔语为“山口”之意,达坂城在乌鲁木齐以南九十公里。唐代曾设白水镇城,元代称喀喇巴尔噶逊,蒙古语意为黑虎城。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筑嘉德城,周长二里,高一丈二,开四门,目前仅存废墟。清光绪初年,清军在刘锦棠指挥下在此大胜阿古柏入侵军,生擒阿古柏军重要军事头目爱伊尔达呼里。达坂城属乌鲁木齐县辖,2001年改为达坂城区,直隶乌鲁木齐市,是历代翻越天山通道上最为险要的关隘之一,往来商贩骡马大都要在此歇脚,天长日久便成了西出阳关最有名的“骡马大店”。
达坂城又处于天山山脉最长的一条高山峡谷之中,大风终年不绝,8级以上的大风天气平均每个月不少于12天。这里历史上是乌鲁木齐最贫困的边远山区,小镇几度兴衰.始终没有大的发展。
1982年6月我们所看到的达坂城,也就是一条公路从镇中间横穿而过,公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平房与稀疏相间的商店,倒是路旁摊贩林立,显示着短暂的繁荣。
毕竟改革开放的春风己吹到了达坂城。1982年以后,我又多次去吐鲁番和库尔勒,每每都从达坂城穿过,或稍事休息,或在路旁小店吃上一大盆香喷喷、热呼呼的新疆拉条子(拉面)。
达坂城变了,大大地变了。
当年的石板路、拴马桩早巳不复存在,低矮的土坯房也荡然无存。一条宽三十余米的柏油公路从小镇中心穿过,三里长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瓜果如阵,令人目不暇接。据说饭馆、商店、美容厅、卡拉OK厅达七百余家,且多数是由达坂城的女人们主持。
那首著名的《达坂城的姑娘》也找到了真正的作者。西部歌王王洛宾的大名与她相联,使这首名曲更是声名大噪。王洛宾记录、创作《达坂城的姑娘》的经历也堪称一段创作的传奇。
1938年的一天,新疆一支运送苏联支援我国抗战物资的车队途经兰州,王洛宾所在的西北抗战剧团,举办了两次慰劳车队的联欢会,一次是欢迎,另一次是欢送。在欢迎会上,车队一位头戴小花帽、留着小辫子的维吾尔族司机边歌边舞。即兴用维吾尔语唱了一首简短的新疆民歌,歌词是什么谁也听不懂,但民歌优美、明快的旋律。触动了王洛宾的音乐神经,晚会结束后,王洛宾根据自己的记忆速记后,专门请教了歌者。事后,又专门找当时在兰州卖葡萄干的维吾尔族朋友卡得尔翻译。歌词的大意是:
新疆有个达坂城
克孜(姑娘)、巴郎(小伙)漂亮得很!
他想要她做老婆,
还要她的妹妹和嫁妆,
赶着马车去娶亲。
在第二天的欢送会上,王洛宾登台用汉语演唱了经自己改编的《马车夫之歌》,同时配以刚学来的维吾尔族舞蹈。清新、悦耳的曲调和生动幽默的歌词,不仅打动了在场观众,一时《马车夫之歌》风靡兰州大街小巷。后来,王洛宾又将歌名改为《达坂城的姑娘》。这是现代中国第一首汉语译配的维吾尔族民歌。王洛宾也成为第一位记录、改编维吾尔民歌的汉族音乐家。[ 参阅刘书汉编著:《歌声里的王洛宾》。第18—21页,新疆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1994年12月,达坂城人请艺术家以《达坂城的姑娘》为题,创作了一件大型雕塑:那个终于赢得了达坂城姑娘爱情的小伙子神采飞扬地驾着马车飞奔而来,车上坐着美丽的达坂城姑娘!雕塑的左后方,立着一块坐北朝南的花岗石制作的石碑,碑上镌刻着王洛宾的题词手迹:“全世界的朋友都会唱: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请来新疆看塑像,更能知道——姑娘具有美的心灵,最善良!”雕塑完成之日,达坂城人请来了王洛宾老人为之揭幕,还聘请他担任达坂城的名誉镇长。
达坂城啊,你将与姑娘一样,青春常驻,永远年轻。

旅者畏途——干沟
车过了达坂城,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了低洼、酷暑可与吐鲁番齐名的托克逊县城。
我们在公路边一个简陋的摊位吃了一顿午餐——仍是百吃不厌的新疆拉条子。6月中旬的托克逊,气候闷热异常,一盆面条下肚,大汗淋漓,不过大家心中惦念的是马上要穿越被旅行者视为畏途的于沟。
我们将会怎样穿越干沟呢?
干沟,所以称之干沟,与其干燥、干旱、干涸的自然环境分不开。这里气候极为恶劣,夏天热气蒸腾,冬天冷彻田野,白天与黑夜温差大得吓人!路况也出奇地恶劣。因为干,道路上尘土飞扬,我们是在车里,隔着密闭的玻璃窗,心惊地观望沿途景色;100公里的山路,山道崎岖竞然有200余个大小拐弯之处,沿途寸草不生,人烟稀少,山体刀砍斧削,怪石嶙峋,又时有泥石流奔腾而至,所以自古以来就被称为旅者畏途。
干沟通往库米什的路在唐代称之为银山道。库米什古称银山碛,史传途中有银矿,故取名银山道。据勘测,此地并不产银,只是山中多产云母日照下银光四射,误以为银而得其名。银山道是西州(今吐鲁番)东北至伊州(今哈密),北往庭州(今吉本萨尔),西至敦煌的交通要道,是唐代丝绸之路上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宗教交流最频繁的交通路线。
我们坐在汽车里穿越干沟,虽未尝大自然恶劣条件的肆虐,但心灵还是受到一次磨难的洗礼,对古代丝绸之路的开拓者、跋涉者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自此之后,我又有机会多次穿越干沟,几乎每次都是在尘土飞扬中匆匆而过,好象愈快离开愈好。只有一次例外。那是距此次考察10年后的1992年l0月27日,“20世纪西域研究”国际考察队一行30余位中外学者,结束沿和田河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和沿沙漠南缘考察丝路故道返回乌鲁木齐途经干沟。与考察队中外学者的心情一样,那天下午干沟的天气少见的晴朗,惯见的尘土也不见了,真是怪!车队行驶在于沟,可以打开车窗,让人们细细品味干沟的景色。我们一度停车,走出车厢尽情照相。《新疆艺术》的主编王嵘先生是一位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学者,此时不禁振臂高呼万岁!这种激情感染丁大家. 一时间不同语言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谁说干沟只与惊险相伴.生活真是多变的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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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和硕
穿越干沟,经库米什、榆树沟、乌什塔拉、清水河子,我们于1982年6月15日19时左右抵达此次考察的第一站和硕县城。
和硕县在西汉时是西域三十六国危须国所在地。《汉书·西域传》载:“危须国,王治危须城,户七百,口四千九百,胜兵二千人。”东汉永元以后属焉耆国。唐时属焉耆都督府。时间跨越了1000多年,到了18世纪70年代,土尔扈待人东归故土后,随渥巴锡一同回归的和硕特人被安置在今和硕巴尕珠勒图斯驻牧,实施札萨克制。民国28年(1939),盛世才推行“改土归流”,盟长公署撤消,置和硕设治局于塔温觉肯(今博湖县塔温觉肯乡),后迁乌什塔拉,和硕县名由此而来。民国35年(1946)设和硕县。和硕县城,即和硕镇,又称持吾里克镇,位于博斯腾湖东岸。1950年,县人民政府设在此。
和硕县城颇显冷落,一条大街,倒是宽敞、整齐,但行人稀少。下榻处县招待所也十分简陋。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关心的是明天的访察,因为这儿毕竟是此次新疆蒙古族社会、历史考察的第一站。
当天晚上我们走访了县委书记孙贤尧同志。他刚从公社访察回家,不辞辛劳,热情接待,并带我们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达尔曼同志家。达尔曼同志是和静县土尔扈特人,曾任和硕县县长,60余岁,豪爽、热情,为我们在和硕县的考察作了周密的安排。
游牧在此的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是恭格和雅兰丕勒所属诸苏木,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土尔扈特档载,当年随渥巴锡东归故土的和硕特部,共有大小首领21人,其中统属部众在200人以上者有恭格、雅兰丕勒、诺海、巴雅尔拉瑚、博克班和蒙衮6人。他们皆系清初和硕特部著名首领固始汗之兄昆都伦乌巴什后裔。
本世纪70年代,卫拉特蒙古的历史开始为国内史学家们所关注,有关他们的历史文物的研究与介绍也不时见诸于报刊。乾隆四十年,清政府为加强对新设诸盟的管理,令礼部“铸造印信”予以颁发,其中《乌讷恩苏珠克图旧土尔扈特部卓里克图汗之印》、《乌讷恩苏珠克团旧土尔扈特南部盟长之印》、《管理旧土尔扈特部南右旗札萨克之印》、《管理旧土尔扈待部南左旗札萨克之印》、《管理和硕特部左旗札萨克之印》等八颗银印,先后为文博界发现并著文介绍。我们曾奢想,此次到和硕县,也许能发现包括和硕特札萨克印在内的历史文物。
此愿若成,当是考察幸事。正是带着此愿望,我们从达尔曼同志家辞行后,又在住地侃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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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萨克印解迷(1)
1982年6月16日上午,达尔曼同志主持召开了由县档案馆、县文化馆以及县委宣传部、*部领导参加的座谈会。和硕县对这次座谈会十分重视,在会上向我们展视了几件珍贵文物,一件是高约80公分的镏金铜佛,是一尊藏传佛教密宗特有的欢喜佛。雕工精致,保存完好,当人们将佛像棒在手中赞叹不绝时,我已为另两件文物所吸引,在昨晚心愿将要成真的激动中,我不禁脱口呼道:快看这两颗方印!
两颗印皆为银质、正方形,边宽10.6厘米,厚3.1厘米,印背有小型虎钮,钮高6.5厘米。印文系满文和蒙文合壁,边缘镶有满文和汉文合壁,汉文为“乾隆肆拾年玖月口日”,“礼部造”、“乾字伍百肆拾五号”字样;另一颗印文亦系满文和蒙文合璧,边缘镶有满文和汉文合璧,汉文为“乾隆肆拾年玖月口日”、“礼部造”、“乾字伍百拾柒号”字样。当时尽管满文和蒙文的印文一时不能辨认,但边缘上乾隆四十年九月铸造已明白无误标明这两颗银印为当时清政府颁发的札萨克印无疑。返回北京后我请民族研究所的满族学者汪玉明先生
和蒙古族学者道布先生解读印文。编号为545号印的印文为“巴图色特奇勒图和硕特部盟长之印”,编号为517号的印文为“管理和硕特部中旗札萨克之印”。
天从人愿,一次难得的发现!
东返之和硕特部“游牧南路土尔扈特部之西”,设巴图色特奇勒图盟,恭格为盟长,置3旗。乾隆三十六年九月,恭格、雅兰丕勒、诺诲、巴雅尔拉瑚等统属部众在200人以上首领均随渥巴锡入觐承德,恭格受封为“巴图色特奇勒图和硕特部土谢图贝勒”,统辖巴图色特奇勒图和硕特盟。乾隆三十八年,恭格病逝,其子德勒克乌巴什袭,授盟长。据此可知.乾隆四十年颁发的“巴图色持奇勒图和硕持部盟长之印”,系授与恭格之子德勒克乌巴什。巴图色待奇勒图和硕特盟,下置三旗,中路右旗由诺海领牧,中路中旗由雅兰丕勒领牧,中路左旗由巴雅尔拉瑚领牧。授与中路左旗巴雅尔拉瑚之札萨克印此前已发现,这次发现的“管理和硕特部中旗札萨克之印”则系授与雅兰丕勒之子布延楚克。据史载:“雅兰丕勒子布颜(延)楚克札萨克贝子,四十年诏授副盟长,辖中路旗务、札萨克印,世袭。”
恭格一支在伏尔加河流域游牧时归属渥巴锡,1767年其父图克齐下辖921户,东返之初恭格辖有762户,也许正因为恭格所属部众居回归和硕特部诸首领之冠,才得以荣任盟长之职。
布延楚克治盟,有一条值得记述的政绩。
东归游牧之初,因生计困难,管理不善,在土尔扈特、和硕特诸部内一度盗贼滋生,造成地方不宁。为解决这一弊端,渥巴锡于乾隆三十九年一月颁行了防盗法纪6条。附牧于渥巴锡的和硕特部,为“杜绝生事”,在布延楚克的主持下也制定了防盗法纪10条[ 防盗法纪10条内容,均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月折档,乾隆三十九年一月二十七日折。],综其内容,可分如下两大类:
第一类,完善管理,明确职责。
法纪开宗明义规定:“游牧之事,由贝子布延楚克、札萨克一等台吉诺海、承办贝勒德勒克乌巴什事之宰桑诺尔布、沙拉布等共同商议办理,统辖约束属下种地等事宜”。为便于管理,在“该管宰桑、昂吉之人中,十户设大甲长一员,小甲长一员,择其贤者管理之。此十户人众,逐水草而游牧时,悉有甲长随行并居一处,不可任意居住其它村落”,当“作盗行凶、谋害伤人者”畏罪潜逃时,则“由贝勒德勒克乌巴什、贝子布延楚克、札萨克台吉诺海等,立赏查缉”。法纪还规定了甲长对所属的其他管理权限:“凡宰桑各自所属甲长管辖人内,若有死亡、出生、休妻、娶妻等项,则甲长传闻宰桑,注销或增添名册之处,立即呈报前来,不予重视,同样沦罪。”

札萨克印解迷(2)
第二类,奖惩分明,堵绝偷盗。
法纪的奖惩重点不是放在惩治盗贼本身,而是放在奖励告发、惩罚包庇上。从指导思想上说是积极进攻而非消极防御。首先是鼓励告发盗贼,“同居一村庄之中,知其作盗者,不管是谁,只要出首告发,酌情给予赏赐;若均分赃物者,从重治罚,由分赃者赔偿”。对于甲长、宰桑也有具体规定:“甲长知而出首(即告发),由贼徒罚取骆驼一峰”,若知而“庇护不发”,“则严惩甲长”;宰桑若知而不报,“则革除宰桑之职,抽出其村俗,分给其他宰桑。尚要枷号一月、鞭笞五十”,如果“宰桑等能严加约束各自属下,竟无偷盗之情,俱勤奋于农事,不妄宰牲畜,用心繁殖者,则记录在案,予以嘉奖”。
布延楚克主持制订的防盗法纪10条与渥巴锡制定的防盗法纪六条内容相比,扩大了甲长的管理权限并增加了制止逃亡的规定。
自此之后,东返的土尔扈特、和项特两部所属万余户,游牧于珠勒都斯草原、博斯腾湖畔,每年“春三月入山居住,九月出山,在哈喇沙尔附近草地支架蒙古房居住”[《哈喇沙尔事宜》,卷上,《疆域》。],劳动生产、繁衍生息,延至今日。
而雅兰丕勒的经历更富有传奇色彩。雅兰丕勒是渥巴锡的岳父和忠实支持者,东返之初,他领有部众千余人,为和硕特部中仅次于恭格的重要首领。承德入觐时受封为固山贝子,号阿穆尔贵,授札萨克,但入觐活动结束时,雅兰丕勒却要求皈依佛门。乾隆帝旋“将伊一起领至章嘉呼图克图处,削发为僧”。自此之后,雅兰丕勒即遁入空门,再末返回游牧地,其部众由其子布延楚克治理。
小小的两颗银印,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历史内涵。
生活在和硕县的和硕特蒙古恭格所部是17世纪30年代,随土尔扈特部首领和鄂尔勒克西迁伏尔加河流域部分和硕特的后裔。调查和硕县和硕特部的历史,有必要对和硕特部落首领顾实汗的历史活动做一些必要的追述。
和硕特蒙古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顾实汗(1583—1654)史籍中又作固始汗,本名图鲁拜琥,1642年顾实汗登上拉萨布达拉宫狮子宝座,成为统治青海、西藏地区的最高汗王,统治两地军政事务,由*、班禅掌握西藏宗教和寺院经济权力。顾实汗直接任命第巴,第一任第巴是索南绕丹,他是顾实汗南下青海的重要引线人之一,是其依赖的藏族官员。顾实汗在保留西藏地方政府原有十三种官职基础上,又增设了一些新的官职,其中“噶伦”“代本”后为清朝所袭用,成为清朝统治西藏的一种体制。
顾实汗深知掌握军权对巩固自己统治的重要性。他直接控制全部军队,令长子达延(号鄂齐尔汗)以汗位继承者的身份,统率留驻西藏的八个旗蒙古军,驻牧达木。很明显,顾实汗建立的是以和硕特汗为首的蒙藏僧俗贵族联合统治的封建政权,青海、西康直接由和硕特蒙古人统治,而对西藏地区则实行政教合一,蒙藏联合的统治体制。
顾实汗在政治上是一位颇有远见的少数民族领袖,他从明清之际国内纷纭复杂的政治形势中认识到明王朝行将没落与新兴满洲贵族势力的锐不可当,早在进据青海之初,就同后金政权建立了联系。1637年顾实汗进据青海后,既与*、班禅等西藏僧俗头面人物共同派出以伊拉古克三为首的代表团去盛京,这个代表团于1642年(清崇德七年)10月到达盛京,受到皇太极的隆重接待,皇太极在致顾实汗的谕旨中对其经略青藏地区的事业表示了实际上的支持。自此之后,顾实汗和*五世几乎每年都遣使北京。顾实汗在自己政治实践中还极力促使*五世与清政府加强联系,促成了*五世于顺治九年(1652)亲率班禅和顾实汗的代表来到北京,受到顺治帝的隆重接待。清政府在册封*五世同时,专派使臣去西藏,给顾实汗赉送金册、金印,封其为“遵行文义敏慧顾实汗”。实际上是清政府对顾实汗在西藏、青海建立的政权的正式册封。从此,顾实汗作为受清政府册封的政治首领统治着整个青藏高原。
青海是和硕特部统治青藏地区的根据地,自明崇祯十年(1637)占领了青海后,统治和经营青海达86年,和硕特贵族的游牧封地大多数分布在青海湖四周的牧场上。顾实汗在拉萨执掌政教大权后,即命其第六子*巴图尔以副王的身份统领青海诸蒙古,形成了称之为青海八台吉的游牧地封建统治核心。和硕特封建主通过定期会盟来约束诸台吉。因此。“会盟”制度成为和硕特蒙古行政管理体制的主要特点。青海会盟的固定场所是在西宁西南130里的察罕托罗海(意为白头山),会盟的领袖是青海八台吉(又称和硕特八台吉)。八台吉以洪台吉(后称“总管王”)为首,*巴图尔即是首任洪台吉,他上戴顾实汗,下辖青海和硕特诸部。大致到康熙四年(1665)左右,青海八台吉下辖诸台吉的游牧封地,在行政上以西宁——东科尔庙——日月山——青海湖东北岸——布隆吉尔河一线为界分为左、右两翼,各设翼长。右翼长一直由顾实汗第六子*巴图尔一系担任,左翼长开始由达延汗的子孙担任,到康熙五十五年(1716)清朝便重新任命顾实汗第四子达兰泰之孙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分领青海左翼。不过,这是后话了。
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1655年1月20日)顾实汗在拉萨哲蚌寺去世,长子达延汗即汗位。顾实汗一生做了许多事,至少有三件事值得提出并予以肯定。
第一,他统一了青藏高原,使明末以来青藏地区的战乱割据状态逐渐走向安定统一的局面,给后来清朝政府进一步对青藏地区的统一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第二,伴随着他对青海与西藏的统一,同时也加强了西北各民族间的关系,尤其是蒙藏民族的关系,使蒙藏各族之间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的联系进一步加强,这对青藏地区的发展,无疑有着促进作用;第三,他加强了蒙藏地区与清朝中央政府的政治联系,特别是他使西藏地方政府在明末清初几十年战乱之后又和中央政府建立了政治隶属关系,在发展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事业中是有功绩的。
清初,我国作为多民族国家,日益走向统一与发展,这是我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在这一历史进程中,顾实汗不愧为一个有作为的少数民族的政治领袖。他一生的政治生涯,在客观上促进了国家统一,增强了民族间联系,在祖国的多民族国家历史上做出了贡献。这就是顾实汗的历史功绩,也是我们肯定他历史地位的主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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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腾湖呵,看不到边
天呵,更高更蓝,
草原呵,更绿更宽,
博斯腾湖呵,看不到边
天连着水,水连着天。
这是诗人闻捷的《天山牧歌》序诗中对博斯腾湖的深情讴歌,今天我们终于有身临其境实地感受的机会了。
1982年6月17日清晨,我们带着昨天发现札萨克银印的喜悦心情,踏上了去离和硕县城仅14公里的博斯腾湖之途。
博斯腾湖位于新疆焉耆平原,距库尔勒市57公里,是中国最大的淡水湖之一,古称“西海”,清代中期始定名为博斯腾湖。蒙古语称博斯腾诺尔.“博斯腾”意为站立,因三道湖心山屹立在湖中而得名;“诺尔”意为湖泊。维吾尔语称巴格拉什湖,意为“绿洲”。发源于天山中部萨尔明山的开都河,自西北流入;湖水自西南流出,为孔雀河的源头。过去孔雀河下游汇入罗布泊,现在,孔雀河还没流到罗布泊,就已消失在干渴的沙漠之中。博斯腾湖总面积1228平方公里,湖面海拔1048米,东西长58公里,南北宽28公里,平均深度10米,分大湖区、小湖区两部分。
当我们站在湖边眺望湖区,只见湖面广阔,一眼望不到彼岸,好像茫茫大海,水连着天.天连着水。大风袭来,波急浪涌;大风过后,蓝天碧水,相映成辉。夏日湖畔,芦苇一片翠绿,湖水熠熠,风景如画。诗人闻捷在《博斯腾湖畔·远眺》中如此描述:
湖面上掠过雁群,
白天鹅飞上蓝天.
散布在湖滨的帐篷
飘起清蓝的炊烟……
热情的渔场主人为我们准备了一席丰美的鱼宴。当我们品尝着产自博斯腾湖的鲜鱼做成的美昧鱼肴时,不禁想起两年前的1980年夏天在呼伦贝尔草原深处达来湖畔的另一次全鱼宴情景。当时我作为参加第二届蒙古史学会年会的代表到海拉尔与会,美丽的达来湖以她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各民族蒙古史学者。
我在想,那宽阔的达来湖畔,曾是蒙古民族英雄成吉思汗的发祥地.是蒙古民族走向世界的摇篮;而博斯腾湖则是卫拉特蒙古赖以安身的地方。历史的相似,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华民族各族儿女在祖国大地繁衍、生息和发展的基本规律!
也许是缘分,自此之后我又曾多次再回博斯腾,亲历改革开放以来博斯腾湖的开发、变革与跃进为著名风景区的历程,最近一次重访博斯腾是2004年6月17日。事后清理相片时才发现这一天竟与我22年前1982年首访博斯腾湖为同一天。
2004年6月17日,我在库尔勒参加了土尔扈特东归节后重访博斯腾湖风景区中和硕金沙滩旅游风景区,此时的博斯腾湖旅游开发已具规模,景区按规划分为南岸和北岸两个风景区,南岸大湖区分大小湖区,大湖区距库尔勒57公里,湖中盛产各种鱼类,可供品尝。小湖区距库尔勒70公里,这里港汊纵横、芦苇繁密,湖上有大片睡莲,沙鸥、大雁、天鹅、野鸭子时在浩荡的芦苇荡上飞翔,湘莲、睡莲与蓝天、白云、碧水、绿油油的芦苇荡交相辉映,构成了一派水乡胜景。
和硕金沙滩风景区,距和硕县东30公里,海拔1040米,我们在金沙滩湖畔的宾馆里,依窗眺望,连绵无尽的沙滩湖岸,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水,红绿相间的红柳树丛与沙色金黄、纯净闪亮的金沙滩交相辉映,真是不是仙境也恰似仙境。不竟让人发出感慨:美哉,博斯腾湖!

绿丛中神秘之地——马兰
坦率地说,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在和硕附近有一个叫马兰的地方。我们在和硕时.县里同志建议我们参观博斯腾湖后到马兰去看一看、还略带神秘地低声说:那里是原子基地的生活区!到此,我才想起,在罗布泊附近有—处原子弹试验基地.震撼世界的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即是在这儿升空爆炸。有关基地的—切.在1982年的夏天,还是保密又保密的。
1982年6月17日,当我们在博斯腾湖渔场饱餐丰美鱼宴之后,即驱车奔向当时任何正式出版的地图上都找不到地名的马兰。我们的车经乌什塔拉,折向南不—会儿,在公路两侧穿天杨的指引下,穿过整齐的街区,在黄、蓝、红相间的楼群中间停住了。我简直不相信眼睛,这是马兰基地的生活区的一隅。当时正是下午上班时间,人不多,偶而有军人从商店进出。
由于当时的历史条件所限,我们事先也未与任何部门联系,而是自行开车“闯”入。因此,只是在生活区稍作停留、观光,领略神秘帐幕笼罩下的真实世界后,就匆匆告别,踏上了返回和硕的路程。
绿丛中的神秘之地——马兰,在我心灵中留下了永远的记忆。
从此,任何一则有关马兰的报道,都会引起我的很大兴趣。而我也从零星的报道中增加了对马兰的了解。
20世纪50年代末,一支为发展中国核武器事业的人民解放军悄悄进入被外国探险家称为“死亡之海”边缘的不毛之地,几万建设大军严格遵守“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保密条令,在这里安营扎寨。
1959年5月的一天,时任原子靶场主任张蕴钰将军带领官兵勘察生活区时,在博斯腾湖畔的乱石滩中,一簇簇盛开的马兰花映入眼帘,干燥多碱的戈壁滩上,这一丛丛马兰花绚丽多彩,惹人怜爱,于是,中国西部的版图上便有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地名——马兰。
物移星转,几十年过去了,戈壁滩上出现了一个由“地窖城”发展而成的新兴城市。马兰有一个方圆10平方公里的试验场区,有白己的“卫星城”,人们称之为马兰的硅谷,还有绿树成荫的城市生活区。
英勇的马兰人,不仅在干旱的戈壁滩上完成了一次次震撼世界的核爆炸,他们还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在罗布泊的盐碱沙滩上,开辟出绿洲,创造出一座林木蓊郁、鸟语花香、楼房栉比的花园式戈壁新城。
马兰呵,我心中的梦,我梦中的城!

初访库尔勒
1982年6月18日中午考察队一行抵达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库尔勒市, 下榻在自治州第一招待所,据说此楼建于50年代初,木地板已有裂痕。招待所离长途汽车站不远,当时库尔勒市还没有通铁路,长途汽车是北去乌鲁木齐,南下喀什的唯一交通工具。长途汽车站熙熙攘攘,一派热闹景象。库尔勒市区不大,街道多显破旧,街上维吾尔族、蒙古族行人很多,烤羊肉串的熏烟和香味四处飘荡。当时库尔勒还未脱离一个知名度不高的边塞小县城的水准。
这就是1982年一个夏季的夜晚我们所见到的库尔勒市。
库尔勒是南疆重镇,南北疆的交通枢纽,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城。西汉时,为渠犁国河曲地,东汉时为焉耆国所属。唐代属焉耆都督府,元明时先后隶属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到了清朝,在此置“库陇勒四庄”,设三品伯克管理,属喀喇沙尔办事大臣管辖。民国28年(1939)设县,属焉耆行政督察专员专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先后隶属焉耆专员公署、库尔勒专员专署.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1979年l0月由库尔勒县析置库尔勒市。
库尔勒市是我们考察卫拉特蒙古历史第二个点,我们在巴州考察的好多联络都要在这里完成。
当天下午,州党委*部长才文同志(蒙古族)和州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吐尔逊同志(维吾尔族)来看望我们,并带来了州党委第一书记党金同志的问候。才文同志告知我们,州党委决定委派他陪同我们在巴州的考察活动。
在库尔勒市的三天考察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是造访当地藏传佛教知名人士宫明活佛和干杰喇嘛。
宫明活佛,原名姜巴曲日木,为宫明九世,蒙古族,1932年生,新疆乌苏县人。幼时,因其生辰与八世宫明圆寂之日相同,按照藏传佛教寻找灵童转世的有关规定,被认定为转世灵童。坐床后,为昂嘉恩库热九世活佛。民国21年(1932),五世生钦活佛多布敦策楞车敏被金树仁杀害后,宫明九世于民国24年(1935)被迎进巴仑台黄庙驻锡。宫明一世是17世纪20—30年代西迁伏尔加河流域土尔扈特部首领派到拉萨宫明寺习经的冬古得鲁晋·加木措转世。宫明九世,时年50岁左右,任巴州政协主席、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佛教协会主席等多种职务,还主持巴仑台黄庙事
务。他思维清晰,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十分健谈。
宫明活佛先向我们介绍了有关宗教的情况:“过去新疆的喇嘛教(藏传佛教)活佛大都在西藏的拉萨学习经文。所以,我的前身宫明八世就是在西藏学习经文,可惜14岁就病死在拉萨。新疆以前有三个活佛,一是宫明活佛,一是夏律瓦活佛,一是尕拉青活佛。宫明主持巴仑台黄庙,夏律瓦主持和布克赛尔即和丰喇嘛庙,尕拉青主持阿勒泰的喇嘛庙。巴仑台黄庙是一个综合中型寺庙,有经文、密宗和医药三部分,有喇嘛300余人,规模比和布克赛尔的喇嘛庙大。我们的宗教与内地有所不同。内地佛教是先建庙,后迎佛,可是我们过的是游牧生活,迁徒不定,先迎来佛像、佛经,建库仑(蒙语,原指聚集一处的蒙古包群,此处指由一群蒙古包组成的喇嘛庙),后建立寺庙。新疆的蒙古族到西藏朝拜,红教的庙、黄教的庙都去朝拜,不过新疆喇嘛庙都是黄教的。”
“关于土尔扈持之所以要回来”,宫明活佛接着说,“一是怀念故土,一是因为他们要到西藏朝拜路途实在太遥远。阿玉奇汗的侄子阿拉布珠尔到西藏朝拜后因准噶尔的阻拦而无法返回伏尔加河流域,只得留在甘肃、青海一带,以后在清朝政府安排下才在今天内蒙古的额
济纳旗游牧。蒙古人过去对清朝皇帝十分崇敬,称博格达汗,就是信佛的皇帝之意。当然政治上、经济上的原因也存在,因为当时俄国与土耳其作战,向土尔扈特人征兵,死了很多人;俄国哥萨克人经常侵犯土尔扈特人牧地,这不能不使他们感到生存的危机。俄国政府还强迫他们改宗东正教.送贵族子弟兵到彼得堡当人质,这对他们都有很大影响。”
宫明活佛关于土尔扈特人东返故土原因的见解我以为是实事求是、符合历史实际的,对于我们以后的研究很有参考价值。
干杰喇嘛,原名莱克西特,时年六十余岁,曾与宫明活佛共同主持巴仑台黄庙事务。他原是和静县八颗树札巴苏旗喇嘛庙一世干杰转世,时任巴州政协副主席。干杰喇嘛汉语水平不高,只能用蒙语向我们侃侃而谈。他还用蒙语对我们念诵了—首远居伏尔加河流域土尔扈
特人思念故乡的民歌:
在高高的山岗上、
笼罩着浓厚的云彩。
这美丽的土尔扈持故乡!
我是多么把你思念!
从两位高僧的讲述中,我们了解了很多从书本和文献材料中看不到的卫拉特人的宗教和历史情况。昔日的宗教领袖,被教徒神化了的活佛,今天成了人民的代表。一切都变了,“神”是可以变成人的。

巴力吉提家夜聚
l 982年6月19日巴力吉提家的夜聚是我研究蒙古史以来,第一次在蒙古族同志家中度过的欢快聚会。
当天晚上,时任巴州政协秘书长的巴力吉提热情邀请考察队成员到她家坐坐。女主人巴力吉提热情、开朗、奔放,她有一个温馨、充满欢乐的家庭。
巴力吉提有着一段不平常的经历。她1926年出生在新疆塔城.是追随渥巴锡东归故土的土尔扈特著名首领策伯克多尔济弟弟奇哩布的六世后裔。她的继母乔加甫于1939年承袭王位。1944年三区革命爆发后,次年4月乔加甫带领和布克赛尔僧俗上层人士32人去乌鲁
木齐求援,欲定居乌鲁木齐。同年8月派年仅19岁的巴力吉提回和布克赛尔筹款。巴力吉提等人至额敏时遇到了三区革命部队,8月11日与该部队共同回到和布克赛尔。8月18日三区革命部队赶跑了驻和丰县的国民党守军,l0月巴力吉提带领各族代表赴塔城向三区政府在塔城的代表送了礼。1946年1月,三区政府正式承认巴力吉提为亲王,并发给“和布克赛尔亲王巴力吉提印鉴”。巴力吉提于1948年底结婚后离开和布克赛尔,亲王的统治即从此告终。1952年11月巴力吉提参加革命工作,1983年4月后连任两届自治州政协副主席。
热情好客的巴力吉提用刚上市的库尔勒白杏和蒙古族的奶茶招待我们,并按蒙古族的礼节依次向我们这些远方来客敬酒。在土尔扈特人的敬酒歌声中,还不太适应一口一杯白酒的我们,也都斗胆仰脖一饮而尽杯中的醇酿,似乎咽下的已不是带有苦辣味的白酒,而是蒙古族人民的深情厚意。随着吉他的伴奏,歌声悠扬,巴力吉提的二女儿玛卡小姐的女中音是那样的浑厚、深沉,她用蒙语和汉语为我们演唱了土尔扈特人思念故乡的歌曲,我们仿佛看到了驰骋在伏尔加河草原上的土尔扈特人注视东方、引吭高歌的情景。玛卡当时是巴州歌舞团颇享盛名的女中音歌唱演员,她告诉我正准备赴中央音乐学院进修。在我们真诚的要求下,玛卡唱了一首又一首,当再次唱起敬酒歌时,巴力吉提兴高彩烈地跳起了节奏强烈的蒙古舞,并一一邀请我们起舞,室内顿时沸腾了起来,歌声、笑声合成了一曲欢快的交响乐!
这是一次民族团结的夜聚,也是考察队第一次与蒙古族的欢聚,它更激起我们对即将进入巴音布鲁克草原、深入蒙古包进行考察的热情。
夜已深了、库尔勒的夜万簌俱寂。我们怀着依恋的心情告别了巴力吉提一家。但巴力吉提的热情好客,玛卡的优美歌声,已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之中!
20余年间被誉为嫁给音乐的土尔扈特公主的玛卡,已是新疆歌舞团著名的女中音歌唱家,国家一级演员。歌声早已飞越天山南北,传唱祖国大地,她的成长经历,其间的坎坷奋斗已成为土尔扈特儿女奋进史上一曲华彩乐意!

重访库尔勒,变了!
时隔l0年,1992年7月我有机会重访库尔勒,此后又在1992年10月,1995年10月,2002年7月和2004年6月共五次到库尔勒。
库尔勒,变了.真的变了!变化之大,连诗人思想的翅膀也难以赶上。
新疆有“北乌南库”之说,也就是北有乌鲁木齐,南有库尔勒,库尔勒是新疆塔里木盆地和整个南疆地区最繁华的城市,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穿城而过的孔雀河将她一分为二。左岸是老城区,街道两旁的香梨树,沿河的河滨大道,街心公园和酒吧区。右岸是新城区,幢幢高楼,毗次林立,花园式的别墅区,比比皆是。改革开放以来这座城市的变迁和发展令人吃惊。
当我走在市中心通衢大街上时,昔日南疆小县城的印象,已被现代化城市的巨大规模所取代。当我寻访10年前下榻的州第一招待所时,再见到的已是经过改造的搂兰宾馆.门前拥挤的长途汽车站已变成了城市中心广场。现在,库尔勒市的城建面积达50多平方公里,
楼房由1980年的15栋增加到1000多棕。城市人口发展到万。高达l0余层的巴音郭楞宾馆是按国际星级宾馆标准兴建的。
库尔勒的飞速发展,得力于这些年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而直接的推动力我想不外乎两种:
一是交通的发展。1984年8月30日新疆铁路吐鲁番至库尔勒段全程公里正式通车,给库尔勒的发展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目前铁路已开通库尔勒一乌鲁木齐、库尔勒一西安线路,使库尔勒成为新疆物流和人流中心。与此同时航空事业也正飞速发展,1992年底库尔勒联合航空公司成立,1993年4月24日开通了库尔勒一北京的航班.1994年完成了库尔勒机场改建扩建工程,成为国内联航的黄金通道。
二是塔里木石油的开发。塔里木盆地地处新疆南部,为中国最大的内陆盆地,总面积56万平方公里,中部为号称“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塔里木盆地在巴州境内面积约18万平方公里。1989年,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在库尔勒成立,先后集中32个物探作业队,45个探井钻井队,7个试油队,汇集来自全国各地石油战线约3万大军向塔里木宣战。至1992年,累计生产原油240万吨,日产原油4800吨。已建成轮台一库尔勒输油管道,横穿塔里木的沙漠公路和世界上最长的沙漠钢板飞机跑道,建成了库尔勒石油基地、库车石油基地、轮南石油基地和肖塘石油基地。
我曾在《边疆城市发展诸因素试析》[4 马大正:《边疆城市发展诸因素试析——以新疆的博乐市为例》,载:李德洙主编:《都市化与民族现代化》,中国物资出版社,1994年,第241—248页。]一文中阐述过如下认识:
“历史上新疆地区大部分城镇首先是作为城邦国的国邦、郡治、州治、都督府或将军府驻地,至少也是县令驻地,是先有城后有市发展起来的。一旦政治中心转移,这座城镇便走向衰败。曾是显赫一时的伊犁将军府所在地惠远城的兴衰就是一例。这种以政治权力为主体
造成城镇发展与衰落的状况,反映了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的特征,也反映了封建统治者高度集权、经济依附于政治的特点,他们的权力到哪里,就把交通、文化、经济活动带到哪里.一旦权力转移,其他一切也随之转移。这种历史陋规的影响,建国以后仍在起着作用。许多地方城镇的兴衰也是以州、县、市府的去留为轴心,而高度集中的经济管理体制和政治权力对经济活动的干预,更加深了城市对政治权力的依附性。”
“从现代商品经济发展规律看,城市的发展应把基点放在商品经济的发展上、放在科技发展上、放在资源开发上……减弱城市发展中的政治中心决定论的影响,不要把城市的经济活动放在政治权力上,而要把基点放在商品经济上,才能使边疆城市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
库尔勒的城市发展已步入了这一轨道。
当我坐在三星级的巴音郭楞宾馆顶部豪华的旋转多功能厅里品味着传统的蒙古奶茶时.现实与未来,传统与现代化是如此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库尔勒市将成为中国西部乃至全国重要的石油化工基地.环塔里木经济带的中心城市,新疆第二大城市的规划,已不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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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静的土尔扈特王府
和静县是我们此次考察的重点地区之一。
和静离我们如此之遥远。她离乌鲁木齐尚有456公里,更不要说对生活、工作在北京的我们这些书生们,在我们的想象中,她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僻远边疆小县而已。
和静离我们又是如此之近.因为在翻检卫拉特蒙古历史文献时,已不止一次地认识了她、熟悉了她!
1982年6月21日18时许,我终于来到了和静县政府所在地和静镇。东归故土的渥巴锡汗王府即建于此。
这是一块有着悠久历史的土地。汉时为焉耆国地,唐初属西突厥辖,唐显庆三年(658)后分归鹰娑都督府和焉耆都督府管辖。自此之后至明代,先后属安西回鹘汗国、西州回鹘汗国、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清乾隆二十八年(1773),东返的土尔扈特渥巴锡部率4旗54苏木至珠勒都斯及开都河流域驻牧。乾隆四十年(1775),清政府又将旧土尔扈特分为南、北、东、西四路,设四盟,实行札萨克制。南路四旗组成一盟,即乌讷恩素珠克图旧土尔扈特南路盟,设盟长公署.属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兼辖,归伊犁将军节制。民国16年(1927),土尔扈特汗王在和静镇建王府,称之为奎克衙门。民国28年(1939)建县后,历届县政府均设在此镇。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1950年5月和靖县人民政府成立,属焉耆专员公署。1954年后,属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1965年11月国务院决定,和靖县改为和静县。1981年1月,县政府所在地和静镇升格为区级建制,成立了镇人民政府。
和静县、和静镇与土尔扈特蒙古,特别与他们的著名首领渥巴锡有着如此多的联系。今日不远万里身临其境,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当天晚上我们访问了县里有关领导,安排考察日程和访察对象。我们第一个要考察的即是向往己久的王爷府,亦即奎克衙门,当地百姓俗称为满汗王府。
次日清晨我们漫步县城街头,县城中心为三层建筑的县政府大楼,楼前有‘偌大广场,大楼背后即是著名的王爷府,它是南路旧土尔扈特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渥巴锡12世孙满楚克礼布继承汗位后(称满汗王),用以居住和从事政务活动的场所。
王府坐北朝南,土木结构,由正殿和东西两宫组合而成,有大小房间60余间。正殿为两层楼,四方四正,高大宽敞。二楼为供奉满汗王祖先神位之处。正殿东西两侧,各有独立小院,称之为东官、西宫,除卧室、客厅、膳房外,还有供娱乐和储存衣饰用器的专房。西宫院内青砖铺地花团锦簇,颇有王宫庭院气派。
这座带有俄式风格的王爷府是满汗王叔父多布敦策楞车敏(即多活佛)亲自设计的。这位活佛曾活跃于20—30年代新疆政坛,还去过俄国考察。1932年在一场权力斗争中失败,被金树仁杀害于乌鲁木齐。王爷府由焉耆回族工匠承包施工,于民国16年(1927)建成。1987年2月,王爷府被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我1992年10月重访时,一楼正厅已成了历史展览馆,渥巴锡的巨幅油画像高悬正中,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发生在1771年的东归壮举和悲壮历程。
1982年我漫步在已显破败的府邸时,不禁遥想起此府主人的祖先渥巴锡的轰轰烈烈的业绩。

英雄渥巴锡
英雄渥巴锡,生于1742年,卒于1775年,是18世纪下半叶土尔扈特蒙古的著名领袖.其短暂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1761年,年仅19岁的渥巴锡承袭汗位,但当时摆在这位年轻汗王面前的,并不是可以坐享其成的升平盛世,而是处于因俄国加紧控制而造成汗国动荡不安与民族危机的乱世局面。从政治上彻底控制土尔扈特蒙古民族是俄国政府对汗国的既定方针,这时利用汗位更迭,俄国政府双管齐下,一是通过改组汗国的扎尔固(管理国家的政权机构)限制汗权,二是大力扶植已经改宗东正教了的土尔扈特蒙古贵族敦杜克夫家族,妄图用以替代渥巴锡对汗国的统治。与此同时,俄国政府还向伏尔加河流域移民和对土尔扈特蒙古无休止地征兵。当时在汗国民间普遍流传着“土尔扈特人的末日到了”的哀叹。
渥巴锡不能不为挽救民族危亡寻求出路。经过反复权衡,唯一可行的路,只有发动武装起义,彻底摆脱俄国控制,重返同宗同教的故土。至迟在1767年即开始筹划东返准备,到1770年秋天,渥巴锡在伏尔加河东岸维特梁卡(阿斯特拉罕省叶诺塔耶夫斯克以北处)召开了一次绝密会议,会上决定在下一年——虎年,即西历1771年开始行动。
1771年1月16日,渥巴锡在雷恩沙漠附近别尔图地区集结汗国军民.宣布了起义东返的计划,他言辞慷慨,声泪俱下地指出.“俄国女皇已命令,把自己的儿子和王公达官贵族的儿子送被得堡,而且要从卡尔梅克人中选出1万名新兵派往俄国军队中去,”他号召大家:“为了遵守本族法规和保护卡尔梅克民族,除了摆脱此间的庇护出走外,别无他法。”
翌日清晨,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草原上,渥巴锡首先点燃了自己的木制宫殿,瞬间,无数村落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红草原,滚滚浓烟遮住了天地。土尔扈特人决心破釜沉舟,一去不复返,从此与俄国彻底决裂。
伏尔加河下游1月,正是隆冬季节,寒风凛冽,阵阵劲吹,就在此时,成千上万的土尔扈特妇孺老幼乘上早已准备就绪的马车、骆驼和雪橇,在跃马横刀的骑士护卫下,一队接一队陆续出发,彻底离开了他们已生活将近一个半世纪的土地。
在起义发动之初,渥巴锡采取乘敌不备、先发制人的方针,给敌人以闪电一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抢渡雅依克河,迅速摆脱敌人,在当时力量对比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这一战略思想和行动无疑是正确的。起义的土尔扈特人在分头袭击雅依克河畔俄国一些城镇和据点的同时,渥巴锡把33000余户近17万人的东归队伍,组成三路大军,像—条黑色长龙,在洁白的雪地上滚滚向东,横扫俄军阻截,仅以三天时间就渡过雅依克河,进入大雪覆盖的哈萨克草原,向恩巴河挺进。当东进队伍遇到了哈萨克小帐的阻扰,渥巴锡成功地在莫尼泰河(又作姆英塔湖)突出重围,终于在1771年7月16日(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初五日)率东返队伍主力抵达伊犁河畔。
他的政治生涯可以1771年胜利领导土尔扈特蒙古东返祖邦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为了摆脱沙皇俄国的民族压迫,领导土尔扈特人民发动反抗俄国政府统治的武装起义,并率其部众毅然离开生活了一个半世纪的伏尔加流域草原,经过长途跋涉,冲破艰难险阻,付出了巨大的民族牺牲.终于回到了向往已久的祖邦故土,连西方学者也誉其是为当时“最光荣的事件”!后期,面对回归故土后诸多急需解决的问题,他从民族安定大局出发,采取了有效措施,终于使土尔扈特部众回国之后得以安然度过困境,走上重新发展的道路。可以看出.渥巴锡的一生业绩贯穿一个思想,即始终为了本民族的生存和发展。为达此目的,在组织领导东返斗争时,渥巴锡不畏弓虽.暴,大智大勇;回国后安置部众时,又能审时度势,忍辱负重,终于完成了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判断历史人物的历史功绩,不是根据历史活动家有没有提供现代所要求的东西,而是根据他们比他们的前辈是否提供了新的东西。渥巴锡是生活在18世纪中叶的蒙古封建王公,他只能完成当时历史条件允许他完成的业绩,正是在这一点上,渥巴锡不仅超过了他的前辈,而且与他的同辈相比,也略胜一筹。(图15)
从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全局看,土尔扈特人民创造的历史功绩是其光辉篇章中永不泯灭的一页。他们反抗弓虽.暴、热恋故土的英勇事迹,充分反映了中华民族固有的凝聚力和强烈的向心力;反映了中国悠久的爱国主义传统;反映了统一多民族国家各民族间互相依存、共同
发展的血肉关系。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大前提下,渥巴锡才无愧于中华民族民族英雄的光荣称号。
今天,县城中心广场的小公园里,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雕塑,民族英雄渥巴锡手持戟枪,威坐在白龙驹上,目光炯炯,凝视着脚下的一片热土,似乎在向来此瞻仰的人们诉说1771年元月的壮烈情景:千万土尔扈特人民为了民族生存,怒吼着同一心声:“我们的子孙永远不当奴隶.让我们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渥巴锡塑像基座高米,像高米,总高度。基座为矩形,长米,宽米。结构为钢筋混凝土,整个雕塑风格雄浑古朴。1989年5月落成,7月14日和静县委、县人民政府为渥巴锡塑像落成举行了隆重的揭幕仪式。
英雄,是人民心中的丰碑。而丰碑,永远是激励人们奋进的路标!

稀世文献重现世
1982年6月我第一次踏上和静的土地,但与和静的事和人打交道却是早几年的事,而且是与几件稀世文献发现的奇特经历有关。
70年代末我正致力于《准噶尔史略》一书的写作,时有文艺界的同志找上门来,问询、探讨有关卫拉特蒙古历史方面的问题,有时也索取一些于创作有用的资料,我由此也交了一些新朋友。1979年夏天,来自辽宁的作家、时任朝阳地区文联秘书长的迟松年同志,带着辽宁人民出版社的介绍信找上门来,说他计划创作一部土尔扈特人东返题材的小说,取题为(归魂),已写出了两章,此行目的一是想找一些历史资料,二是正准备去新疆体验生活。迟松年同志健谈、豪爽,又是同龄人,我们相处投机,曾有过十分愉快的“神侃”时光。为了书名是用《归魂》,还是改为《希望)》争论过一番,我是坚持认为《归魂》这个书名有韵味。不久他去了新疆。大约是1979年秋天,迟松年同志又来找我,兴冲冲地告诉我他去了和静县,他说:“在和静县的一个库房里翻拣时,几件浅黄色文件引起我的注意,拣起来细看,不认识书写的是什么文字,估计是清代皇帝的东西,想让你们研究历史的看看,也许对我创作有用。”我听后的直觉是,这可能是一次难得的发现,凭经验,我想这可能是清朝皇帝颁发的文书之类的文献。迟还说,几件文献体积较大,不易携带,已从新疆直接邮回辽宁老家,应允回去后即拍照寄给我,让我找人将上面的文字认一认,最好译出来。
当年冬天我收到了迟松年同志寄赠的三件文献的照片之后,即请民族研究所满族专家汪玉明同志辨认,并按其满文本进行汉译,又请民族研究所蒙古族专家道布同志按其蒙文本进行汉译。
天啊!真是稀世文献。
三件文献分别是:
《康熙谕阿玉奇汗敕书》(康熙五十一年五月二十日);
《雍正谕土尔扈特汗敕书》(雍正七年五月十八日);
《乾隆谕渥巴锡、策伯克多尔济、舍楞敕书》(乾隆三十六年六月二十日)。
迟松年同志1980年1月6日在给我的信中追述了他发现文献的经过:“‘*’中,红卫兵火烧王爷府,把从伏尔加河流域带回的所有文献大部焚毁,据当地群众说,火烧持续了7天7夜,可谓一场浩劫。当时,为了组织破‘四旧’展览,留下一些衣服等物作展览品。以后,几经周折,这些留下来的物品、大部分被外贸部门收购去了,剩下一些(当时认为)无什么价值的破烂,扔在一个仓库里。我去和静听说后,到库房转了一圈,满地都是灰尘、脏土、碎纸,从里面找出三件东西,由我开了借书条带回。”
这段自述我以为基本是真实的,但尚需作一些补充和修正:
其一,据渥巴锡汗嫡世孙、满汗王女儿满琳同志告诉我,在王府二层,设有经房,里面专门存放王府珍贵传世之物。当然,她无法忆及众多传世之物的具体内容。
其二,据我1982年在和静县访察中知,迟松年同志所说的库房为县财政局一个堆放杂物的库房。而县史志办的洪永祥同志在他《敕书寻还记》一文中也提到:“(迟松年)到和静县后经县财政科批准,打开了当时属于‘禁地’的财政科小库房,房子里除存放历年的县财政科帐目外,还有‘*’期间从满汗王府和巴仑台黄庙移存过来的部分蒙古族史料和实物。迟松年在灰尘飞扬、碎纸满地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后,被几卷保存完好的浅黄色绫缎文件所吸引,心想对他的创作可能有用,便提出借阅要求,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张借条,轻而易举地将那三卷所谓的满汗王任命书,拿走了。”
其三,所谓“火烧王爷府”,火烧持续了7天7夜,据了解,是指在巴仑台黄庙而不是在和静镇,那儿红卫兵破“四旧”时确实火烧了大批所谓“四旧”的东西。
1982年初,和静县为编写县志,专门派洪永祥、李舜启两同志到辽宁取回了三件敕书原件,我也就是在此时,在北京认识了洪永祥。他们取回敕书的经历,洪永祥同志已写了专文《稀世珍宝寻还记》(刊于《民族团结》1990年第l期,同年3月12日《人民日报》海外版摘发),详述寻还之始末,1995年出版的《和静志》也附载了经过修改的洪水祥撰《敕书寻还记》。
三件稀世文献,经辽宁省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专家技术鉴定,确是清代前期文物,1982年以后一直存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档案馆。
其实这三件敕书的价值还不仅仅因其是清代前期的文物,而是它与三次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关,是三次重大历史事件的直接见证。《康熙谕阿玉奇汗敕书》是图理琛使团出使伏尔加河阿玉奇汗时的“国书”;《雍正谕土尔扈特汗敕书》是出使土尔扈特汗的满泰使团的“国书”,而《乾隆谕渥巴锡、策伯克多尔济、舍楞敕书》则是土尔扈特部东归故土抵达伊犁后,乾隆给他们的信件。为此,我曾先后写了《康熙谕阿玉奇汗敕书试析》(刊《民族研究》1984年第2期)和《试论‘雍正谕土尔扈特汗敕书’与满泰使团的出使)》 (刊《民族研究》1988年第1期),并在与马汝珩教授合著《漂落异域的民族——17—18世纪的土尔扈特蒙古》一书中全文刊发了三件敕书的译文和照片。
当我在和静县与洪永祥同志再度相遇,老朋友相见格外亲切,忆及围绕三件文献发现和研究的前前后后,感慨万千!
1986年8月在博乐市召开的第一届卫拉特蒙古史学术讨论会和1992年7月在库尔勒市召开的第三届卫拉持蒙古史学术讨论会上,同年10月在我率领西域研究国际考察队途经和静时,1995年在乌鲁木齐市召开的“世纪之交中国古典文学与丝绸之路文明”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我们又多次相遇。这些年来洪永样同志致力于卫拉特蒙古历史研究,由他出任主编、凝聚他心血的《和静县志》已正式出版,目前他正在为开创一门“巴音布鲁克学”而倾注心力。其实在我研究卫拉特历史或中国边疆历史进程中,这样的同仁、朋友何止他一人,正是这一群体的孜孜以求、默默奉献,中国的民族史、地方史、边疆史研究的发展,才具备了取之不尽的活力。

深山古刹——巴仑台黄庙(1)
坐落在和静县城北巴仑台山区的巴仑台黄庙,是一座规模宏伟的藏传佛教寺院,修建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但酝酿及选择庙址却早在咸丰十年(1860)前后,是渥巴锡第七代玄孙布颜蒙库耗银万两主持修造的,清廷赐名永安寺,俗称巴仑台黄庙,迄今已有百余年历史。
1982年6月24日清晨,我们离开和静县,面包车钻进巴仑台峡谷,在依山傍水的山道上奔驰。大约1个小时,迎面出现一座双曲拱桥,山溪在桥下奔腾而过。过了桥打了个弯,来到一座规模宏伟的古刹前。
这就是慕名已久的巴仑台黄庙。
当天我的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的:
“黄庙实际上是一古刹群,由黄庙、却热、居却外、巴布、都东等寺庙组成。现在大部分已为解放军一野战医院所占用。黄庙只是庙群建筑之一。在一片破败的庙体建筑群中,黄庙还基本保留了原貌,当然往昔的繁荣是荡然无存了。佛堂里佛像、壁画依存,壁画的风格与我们在承德安远庙所见相似。
1992年7月和10月,2004年6月我又重访巴仑台寺庙,这里已经过了精心修缮。走进寺院,四壁生辉,在正殿前廊,转经筒一溜排列,按照藏传佛教的习俗,来者都要转动经轮,以示对佛虔诚。雄伟壮观的巴仑台黄庙是由众多殿宇、经堂、佛塔、僧舍等组成,而以黄庙、居却外,却热等寺庙最为有名。
黄庙是主体建筑,坐落于寺庙群中心,砖木结构,重檐歇山式的两层大殿,呈四方形,雄伟壮观。正殿前方两座高耸的佛塔,金碧辉煌,灿烂夺目。步入正殿,殿堂内宝瓶耀眼,金幡高悬,13幅宗教壁画栩栩如生。一尊七米高镀金铜质的麦德尔佛(弥勒佛)佛像矗立中央,直穿两层楼阁,端正庄重,肃穆恬静,仪态万千。庙内常年香火缭绕,蒙古族善男信女,远道前来顶礼膜拜,络绎不绝!
这里已成了南疆藏传佛教的一所著名佛寺。
满汗王夏宫忆故人[ 此题内容除了我历年的调查笔记外,还主要参阅了吐娜编著《渥巴锡的子孙们》,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洪永祥主编《走进和静》,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2000年版;满琳:《土尔扈特女儿》,农村读物出版社2004年版。特予致谢!]
满汗王夏宫实为当年满汗王夏天避署之地,坐落在巴仑台黄庙以西约一华里处,当天我的日记中记述了自己的第一印象和联想:
“此处依山傍水,古树参天,云绕雾腾,神秘幽静。从黄庙约行10分钟是满汗王夏官所在地。同样是依山面溪,有正厅和东西偏房,庭院前有一座桥,桥下溪水已近干涸。夏宫规模不大.但从建筑规格看,当年也属精致,只是时过境迁,人去楼空。
“当我漫步其间,不禁想起在和静召开的座谈会上听到的介绍,当年长发飘拂、满脸长须疯了的满汗王在此生活,陪伴他的只有一个老喇嘛,到了*的十年,老喇嘛被揪斗,剩下疯了的王爷,在此了却残生!”
1992年7月我又重访巴仑台寺庙,这里已经过了精心修缮。
满汗王,即满楚克札布,是旧土尔扈特第十二代世袭汗王,生于1915年12月,一出生即被封为辅国公。1917年1月26日,其父布彦蒙库汗王去世,同年4月27日当时北洋政府批准年仅2岁的独生子满楚克札布世袭罔替,承袭汗位。因时尚年幼,由其母色尔济布吉特福晋署理盟长印务。1922年6月,色尔济布吉特病故,次年1月8日,经蒙藏院上呈国务院批准,由满楚克札布的叔父转世活佛多布敦策楞车敏(多活佛)护理土尔扈特南路盟长札萨克印务。(图22)

深山古刹——巴仑台黄庙(2)
1930年满汗王年满15岁,按蒙古族风俗到了该成家立业之时候,多活佛想起老汗王布彦蒙库曾给驻京的蒙古王公中资格最老的贡桑诺尔布亲王为儿子满楚克札布提过亲,因此他决定给满楚克札布娶贡桑诺尔布亲王的女儿,这样不仅为小汗王成了亲,而且通过联姻可拉拢有声望的贡桑诺尔布亲王做靠山,借以巩固和扩充自己的势力。于是多活佛托侯联珠(该人原是内蒙热河王公,来新疆曾任过绥来县知县)做媒,贡亲王同意了这门亲事,同年7月侯联珠带着满楚克札布汗的姐姐及姐夫一行人从新疆来到北京,给了贡亲王8000银元的彩礼,迎娶了他的女儿乌静彬,贡王也陪了42峰骆驼作为嫁妆。8月他们离开了北京,经西伯利亚铁路来到新疆,经过两个月的旅程,10月到达迪化,多活佛为满楚克札布操办了婚事。1931年春,在和靖新落成的汗王府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他们的婚姻可谓东西蒙古部之间的联姻,这在当时是罕见的。
同年11月,多活佛将盟长及札萨克印均交满汗王接管。满汗王即于是年出主盟政,实际权力仍掌握在多活佛手里。1932年4月13日,多活佛被金树仁诱骗至迪化杀害,就是此前几天,即4月6日,省府批令“土尔扈特南部落盟长汗王满楚克札布年已有自立能力,所有该管游牧大小头目、以及蒙部一切在办事宜均归汗王自行直接全权处置”。年仅17岁的满汗王则正式执掌盟务。同年4月,金树仁为拉拢监视满楚克札布,委任他为省府高等顾问。
1933年,金树仁在“四·一二”政变中被杀。盛世才就任新疆边防督办,掌握了新疆的军权。随后,满楚克札布与沙里甫汗(哈萨克族),和加尼牙孜(维吾尔族),张培元,马仲英等13人被委任为新疆省省府委员。
1933年10月,因满楚克札布率蒙古骑兵攻打焉耆县城时,击毙了驻守县城自称“剿匪司令”的军阀马世昌有功,盛世才委任其为暂编蒙古骑兵第一师中将师长。满汗王府管家西力克与和硕特部郡王班第为少将旅长,须归满楚克札布师长管辖。满汗王及其部下回巴仑台,师司令部设在巴仑台宫明活佛住地。
1934年,满楚克札布奉盛世才之命率领蒙古骑兵第一师两个旅,由巴仑台出发攻打焉耆县城未可,只好返回巴仑台待命。中旬盛世才由迪化各地调任大批省军和阿尔泰军(实为苏联红军)攻打焉耆县城,并令满楚克札布师长率部迅速出兵配合省军围攻焉耆县城。满师长又一次骑着战马,挥舞着战刀,带领着士兵英勇杀敌,县城遂于当月攻克。马仲英只好率部退往和田。焉耆收复后,由于满汗王立了功,因此被任命为焉耆警备司令,提升一级,免去师长职务,司令部驻地在焉耆,军官有120名、士兵325名、枪支335枝,其中军官90%为蒙古族,士兵50%为蒙古族。
1935年盛世才调满汗王到迪化出任省府委员,同年夏季满汗王及家人来到迪化。满汗王考虑肩负省府职务,且长期驻迪化,回焉耆交通不便,无暇兼顾盟务,因此请求省府将盟长职权暂由前辅国公西勒达尔麻负责办理,省府批准,并要求重要事情须请示满汗王办理。
1935年,在新疆第二次民众代表大会上,盛世才还授予满楚克札布等15名有功官员金质奖章。当时还成立了“新疆民族联合会”,该联合会的任务是处理民族和民族间的问题。委员长由塔依尔别克担任,副委员长由满楚克札布担任。1936年7月,满汗王等6人还被任命为“蒙古族代表大会筹备委员会”委员。满汗王等为筹备次年4月召开的全疆蒙古族代表大会积极奔走着,亲自挑选和审查代表人选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深山古刹——巴仑台黄庙(3)
满楚克札布在迪化居住期间,为了部落贸易事宜,常去苏联领事馆,领事还常请满汗王全家看电影、跳舞,在和苏联人打交道中,满汗王不仅学会了俄语,和苏联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受到了国际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不仅如此,还结识了陈潭秋、毛泽民等共产党员,从他们的言谈中学到了进步的东西,受益匪浅。因此,他想到苏联学习军事。使馆的苏联人也同意帮忙,遗憾的是,正当年轻有为的满楚克札布汗王踌躇满志,准备办理护照前往苏联学习深造时却遭来厄运,被捕入狱。
1937年10月,盛世才在欢迎国民党要员陈立夫的宴会上,逮捕了新疆省主席和加尼亚孜和一批高级官员,满楚克札布也一同被捕,并关进了监狱。不久代理盟长西力克和硕特郡王也被捕入狱。在监狱里他们受到了非人的残酷折磨,西力克就惨死在狱中。由于满汗王在新疆蒙古族中有较高的威信,盛世才逮捕了满汗王后,对外却宣称送满汗王去苏联学习军事。为了掩人耳目,盛把不满7岁的满汗王的儿子恭本德吉特推出来继承汗位,而且举行了盛大的即位仪式。西力克盟长职务仍由尔德尼(原任和靖县长,1939年4月盟长公署撤销后,1940年又任省建设厅副厅长,1942年入狱)继续代理。并下令班第郡王职位由省督参议巴拉吉暂行代理,盛世才逮捕了满汗王后,以捐助抗日为名,免去了满汗王公司的股东权,将公司财产侵吞,并将满汗王迪化的府第改成第五监狱。
1944年9月,蒋介石委任吴忠信为新疆省主席。吴忠信主新后,为笼络人心,释放了一些被盛世才关押的人士,各民族中著名人士有维吾尔族中的包尔汗、回族中的马良骏、汉族中的刘文龙等。同年10月14日,旧土尔扈特南北两部落民众代表增喇嘛等15人,自焉耆和丰县来省谒吴忠信,表示拥戴之热诚,并呈上函一份,大意系恳请假释南部落汗王满楚克札布,以便治疗痼疾。吴主席还召见了满汗王大福晋乌静彬,乌请求先见夫一面,吴同意并立即电嘱警务处处长,满楚克札布即被释放,仍住迪化。
满楚克札布在监狱关押长达七年之久,由于长期的受刑摧残,身心健康受到严重损坏,致使精神失常,同年11月17日南路盟代表曲力木喇嘛、马进喇嘛及各堪布,各民众首领等70余人,由焉耆来迪,晋见吴忠信并看望汗王满楚克札布。吴在西大楼接见他们,曲力木喇嘛等对吴说:“在狱中多年的我们蒙古族最高领袖汗王满楚克札布,蒙主席的大恩释放,焉耆蒙族同胞欢声雷动,感激不尽,今后我全体蒙胞愿在忠党爱国之伟大原则下,为建设新疆而努力。”吴表示要负责汗王满楚克札布在迪化的起居事宜,希大家毋庸置虑。吴忠信又在新大楼会见满汗王及其福晋乌静彬、女儿、姐姐、姐夫殷英及杨德克(前焉耆区副专员、系满汗王侄女婿)等,满汗王家人向吴忠信跪地叩首,泪如泉涌。事后,乌静彬等又将尔德尼(原和靖县县长)等保释出狱。
吴忠信主持蒙藏委员会多年,他对被释的民族、宗教、地方头目等人士,着重于思想上的笼络,满楚克札布虽然精神失常,仍推举他为中央候补监察委员,焉耆区副行政督察专员职务。实际上乌静彬代理副专员职务,掌握着实权。1945年9月,满楚克札布由福晋乌静彬陪同去重庆参加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深山古刹——巴仑台黄庙(4)
三区革命政权对满汗王采取了团结联合的策略,1945年8月,三区巴音布鲁克政府派出了40名精明强干的骑手来和靖王府接满汗王,劝汗王上山参加革命运动,未果。国民党政府担心三区方面把汗王抢走,以给汗王治病为名,由大福晋乌静彬陪同到兰州看病,在兰州看不好,乌静彬又带他到重庆治疗,也未见效,又带他去青海塔尔寺请藏医看,并请活佛念经,最后在南京看病时,医生诊断满汗王被注射了毒针,无法治愈。
新中国成立后,满楚克札布被任命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政协副主席、委员等职务,政府给他发薪水,还派了一名喇嘛照顾他,终因疾病加重,为便于照顾与休养,20世纪60年代初满楚克札布回巴仑台老家居住。
满汗王的女儿满琳女士于1963年曾回巴仑台看望病中父亲,她在回忆文章中如是记述:“院落空空荡荡的,到处是一种败落、凄凉的景象。除了格盖照顾他,也偶尔有蒙古老乡进屋坐坐。我见到父亲浮肿又苍白的脸, 我叫他‘阿克’,他直直望着我,仍然自言自语……”
“我看着爸爸说不出得难过,不到五十岁的他,仍然生存在受刑惊吓的阴影中,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不明白为什么世间要有如此可怕的刑罚,使人活着却比死了还痛苦?”[ 满琳:《土尔扈特女儿》,第63—64页。农村读物出版社2004年版。]
“*”中,病重的满楚克札布难逃厄运,被批斗、游街,照顾他生活的格盖也被关押。最后满汗王活活饿死在巴仑台家中,时年52岁,是好心的牧民将他偷偷埋了起来。
在土尔扈特现代史中,满楚克札布的夫人乌静彬也是一位值得重视的历史人物。乌静彬(1914—1975),乳名代格,出生于北京,与满汗王成亲后,取名梅德克·贵希乃。(图23)
1932年,在多活佛被金树仁秘密杀害后,乌静彬开始协助满汗王署理南路旧土尔扈特蒙部事务,并与社会各界发生广泛接触,从此蜚声新疆政坛。
1934年,盛世才委任满汗王为新疆蒙古顾问,乌静彬随同满汗王移居迪化。
1937年,满汗王被盛世才逮捕监禁,南路旧土尔扈特蒙部事务全由乌静彬主持署理。抗日战争时期,大批中国共产党人来新疆工作,在此期间,乌静彬就读于迪化女子中学,结识了许多共产党人,班主任黄顾等共产党员对其影响较大。她努力学习,拥护抗日,参加街头宣传,并被选为学生会会长。与此同时,她动员各部落支援抗战,捐献黄金50两、白银1000两、马100匹、牛100头、羊200只。为减轻牧民负担,她减免赋税和差役,一度萌发投奔延安参加革命之念,并抵达兰州,但因时间的关系和她本人所处的社会地位等诸方面的原因,未能成行。
1942年,乌静彬在迪化女中集体加入国民党。
乌静彬重视本民族的教育事业,她捐资在迪化(乌鲁木齐)兴办蒙古学校,把牧民子弟从牧区接至迪化,学习汉语、蒙古文,并选派聪明好学的蒙古族青年男女去兰州,北京和黄埔军校学习深造。
盛世才去职后,乌静彬于1944年组织和静县代表团赴迪化向当时主持新疆政务的吴忠信保释满汗王出狱,后又率控告团到重庆向蒋介石控告盛世才*满汗王的暴行,并三次上书蒋介石,要求恢复王室,恢复旧土尔扈特南路乌讷恩素珠克图盟。第一次是1945年于迪化,第二次是同年9月于兰州,第三次是同年年底。蒋介石接到3份报告后,于1946年批示由新疆省政府处理。1947年7月,经南京蒙藏委员会认可,国民党新疆省政府批准,乌静彬召集旧土尔扈特南路各旗首领、苏木头目、喇嘛寺上层人士及民众代表170人开会,正式宣布恢复旧土尔扈特南路乌讷恩素珠克图盟,由满汗王带病出任盟长,乌静彬任副盟长。同年10月满汗王子恭本德吉特承袭札萨克汗王兼盟长爵位。
1945年,吴忠信通知她和邓翔海去重庆开会,会上委任满汗王为中央候补监察委员,委任她为三盟代表,会后受到蒋介石接见。至1949年新疆和平解放,乌静彬一直活跃在新疆的政治舞台上,曾被选为国民政府的国大代表,历任立法委员和新疆省党部执行委员、乌讷恩素珠克图旧土尔扈特南路盟副盟长、和静县长、县党部书记长、焉耆地区专员等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乌静彬在乌鲁木齐参加革命,进入*新疆分局干部学校学习。此后她积极参加*、减租减息、土改工作队,多次被评为模范工作者。在土改中,*喀什地委曾讨论她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问题,后经王恩茂亲自过问,认为“不入党更能为党工作”,因此没有加入共产党。抗美援朝时,她捐献出仅剩的房产。
乌静彬与满汗王结婚后,特别是满汗王被盛世才关押后,她不仅成为土尔扈特部落的最高统治者,而且与国民党统治集团上层人物频繁交往,权极一时。新中国成立后,在党的培养教导下,她又能自觉改变立场,参加革命,为解放初期新疆大局的稳定作了一定的努力。
“*”前,乌静彬一直在自治区政协担任秘书长,并任自治区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由她整理自己及其家族历史。在政协工作时,政府给予她*对象的特殊供给,但她拒绝接受,要求与一般工作人员同等待遇。
“*”开始后,乌静彬受到*,1975年病故于乌鲁木齐,终年59岁。
她临终前对女儿说:“我这一生太苦太累,等我死后,把我运回喀拉沁,我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睡在那里。”
但女儿更理解母亲的心。父亲被盛世才关进监狱的时候,母亲只有23岁,这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花季年华啊!七年以后,父亲终于被保释出狱,但由于长期的受刑摧残,被盼回了家的父亲却成了一个废人。母亲哭了,因为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啊!所以她没有把母亲送回喀拉沁,而是送回了山川秀丽的巴仑台,与父亲合葬一处。睡在他们身旁的还有一位老人,那就是当年为他们提亲的叔父多活佛。
光阴流逝,斗转星移。人们似乎突然感悟到:世上几乎每个女人都有可能创造出一部浪漫的爱情故事,但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乌静彬那样,在不幸与苦难的境遇中表现出超出常人一倍、十倍乃至百倍的勇气、胆识,去和命运抗争,而把眼泪咽在心里。激情使爱热烈,理智使爱崇高。一代*的乌静彬,有关她的故事,至今仍在土尔扈特部落广为流传,她的音容笑貌,如今仍然缭绕在广阔的田园,无垠的草原和秀丽的青山绿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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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夜
巴音布鲁克草原位于和静县西北部,在天山中部,伊犁谷地东南。东与巴仑台镇毗连,西与特克斯县、巩留县接壤,南与轮台、库车、拜城等县交接,北与新源、尼勒克、乌苏、沙湾、玛纳斯等县为邻,东西长270公里,南北宽136公里。海拔高度2000—2500米,四周山体海拔在3000米以上。巴音布鲁克草原共有63座山峰,耸立群山之间有74个达坂(山口)。
广袤无垠的巴音布鲁克草原是古代游牧民族的游牧地。秦汉以来,乌孙、月氏、匈奴、哒、铁勒、突厥、回鹘游牧于此。清朝乾隆年问,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策凌敦多布在此建鄂托克,乾隆二十八年(1773)东返故土的土尔扈特部渥巴锡辖南路4旗迁至此游牧。巴音布鲁克,蒙古语意为富饶的泉水,意称水草丰美的地方。
我们离开巴仑台黄庙次日,1982年6月25日,翻过扎尕斯台达坂,进入巴音布鲁克草原腹地。
扎尕斯台达坂是由巴仑台进入巴音布鲁克草原必经之地,在扎尕斯台达坂我第一次见到了实实在在的蒙古民族的鄂博。鄂博,亦称敖包,脑包,据蒙古语音译,堆子之意。一曲《敖包相会》,使鄂博成为爱情的象征,其实鄂博还被誉为“草原上的灯塔”、“沙漠里的航标”。
处在海拔3000米以上札尕斯台达坂上的鄂博,在圆顶方形基座上,以石块堆积而成,呈圆包状,上插木幡杆,杆上挂缀各色绸布、布条,有的绸布、布条上书写经文。我们在呼呼的风声伴随中,打开酒瓶,向鄂博浇洒白酒。绕鄂博一圈,再拾石块码放在上。同行的蒙 古族兄弟对此十分欣赏,认为我们尊重他们的风俗,是真正的兄弟。(图28、29)
巴音布鲁克草原,地广天阔,水草丰茂,像一个碧绿晶莹的聚宝盆,镶嵌在群山之间,著名的巴音布鲁克大尾羊好似绿色聚宝盆内无数洁白的珍珠。1982年6月25日至30日,我们就在这世外桃源生活了整整六天,其景、其情给我们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草原之夜安谧、幽静,草原之夜又热闹、欢腾。
我在巴音布鲁克度过了五个草原之夜,几乎都是在蒙古包里与豪放的蒙古族兄弟、姊妹们共同度过的。
在绿油油的大草原上,雪白的蒙古包点缀其间。为欢迎我们的到来,蒙古族牧民们支起了大锅,燃起了篝火。宰羊的方式是我从未见过的,去皮、剖腹后,内脏是整副取出,干净利落,不用洗涤。然后是将整羊剁成几大块放入沸腾的锅里。不同的是为照顾我们的习惯, 将羊肉炖烂,而蒙古族爱吃还带有血丝的大块羊肉,说这样的羊肉嚼起来才有味!
在炖煮羊肉过程中,我还平生第一次骑上了草原特有的牦牛,正当我在牛背上悠哉悠哉之时,考察队中蒙古族小伙子巴赫冷不丁拍了一下牛屁股,牦牛顿时跑了起来。当好心牧民赶上来喝住时,我虽未落下牛背,也吓出一身冷汗,此情此景有照片为证,可作永远纪念。
当羊肉的醇香与草地的清香相交织四处飘荡时,我们被邀进了蒙古包。置身于蒙古包里,处处都感到新奇、有趣。蒙古包的墙是柳条编成的,上面挂着布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矮矮的红漆门,光束从顶上圆圆的天窗射进,中间的长条桌上,摆满了镦子、奶酪、糕点,还有酒具。我们盘腿落座,奶茶饮过,四位盛装蒙古族姑娘手捧奶酒已站在我们面前。
金杯呀银杯呀斟满酒,
双手举过头,
再端上一盘手抓肉,
请你吃个够。
朋友呀朋友,
这美酒甘甜,
这情意深淳,
这情意深淳……
敬酒是蒙古族人民的传统礼节,如若不喝,歌声就不断,高举酒杯的手也不放下。客人是推辞不得的。
热腾腾、香喷喷的手扒羊肉端上来了。
放在大铜盘中的羊头和羊尾先敬放在我面前,表示这只羊是专为尊贵的客人而宰杀的。当我用锋利的蒙古刀在羊头上片下一片肉(瘦的),在羊尾上片下一片肉(肥的),放入口中时,一片欢呼,真正的羊肉宴开始了。
大碗的奶酒、欢乐的歌声、大块的羊肉、亲切的交谈,蒙古族牧民用优美的歌声、甘淳的美酒,款待嘉宾,赞美草原,传播欢乐。
一幅多么美妙的草原之夜的美景,一曲多好的民族团结的颂歌!
酒醉人、人更醉。我们听到了低沉悠扬的歌声在蒙古包外回荡,蒙语翻译为我译出了歌词:
在那高高的山顶上
山鹰在自由地飞翔。
眼望遥远的家乡,
想念我的亲娘。
在那高高的山崖上,
雪鸡在自由地飞翔。
眼望遥远的家乡,
想念我的亲娘。
在那遥远的草原上,
布谷在自由地飞翔。
眼望遥远的家乡,
想念我的亲娘。
他悄声告诉我,这是生活在伏尔加河畔土尔扈特人思念故乡的民歌!
我真的醉了,我的心被土尔扈特人的思乡之情陶醉了。
多么美好的草原之夜呵!

谜的天鹅湖
天鹅湖,多么迷人的名字。
柴柯夫斯基的《天鹅湖》讲述了一段哀婉动人的爱情故事,小天鹅的齐舞已深入人心,但毕竟离我们太遥远了。1982年6月28日我们来到了人间真实的天鹅湖。
天鹅湖位于巴音布鲁克区乡政府所在地乌兰恩根镇,在镇北的两公里处,海拔在2500米以上,是一个东西长30公里,南北宽l0公里的链状高山湖泊。我们的车在大草原上飞驰,车到一开阔的山坡,蒙古族向导告诉我们,快向前眺望——呈现在眼前的天鹅湖,与我们想象中大相迥异!
只见链状的湖带,如美丽少女的裙带形成了几个之字形,四周群山环抱,水带两侧绿草如茵。在蓝湛湛的苍天之下,高山远景烘托着同样湛蓝的链状湖带。天是蓝的,水是蓝的,在蓝色天地之间,我们见到了两只洁白的天鹅在嬉水。据资料介绍,这里有许多中国乃至世
界上雁形目鸟类中体形最大的种类,它体长可达米,体重15公斤;在天鹅湖泊群越冬的大天鹅又是中国最耐寒的鸟类之一,它们在摄氏零下36度至零下48度的酷寒条件下,乃至10级以上大风中露天过夜仍能安然无恙。天鹅又是飞行最高的鸟类之一。中国登山运动
员在珠穆朗玛蜂上空,曾遇见过迁移中飞行的天鹅,当时的海拔高度当在9000米左右。
也许是季节不逢时。每年阳春三月,大地复苏,来自印度、缅甸、巴基斯坦,甚至远到黑海、红海、地中海沿岸诸国的天鹅.不远万里,飞回故乡筑巢、换羽、求偶、繁衍。天鹅象征忠贞,当地牧民告诉我们,天鹅一旦结为伴侣,终生忠贞不渝,配偶伤亡,生存者终身孤飞。有的天鹅在配偶死亡后,整天围着它悲痛不已,最终因长期绝食而“殉情”,真让人感到一种美丽的忧伤。牧民们将天鹅奉为神灵。
有的作家描述天鹅湖:“博大、辽远的湖面与天相连,湖心宽广、明媚……”我自愧无此幸运,未见此美景。10年后的1992年7月我重访天鹅湖所见到的仍是链状的湖带,我开始相信,天鹅湖不同于博斯腾湖、赛里木湖、哈纳斯湖……我在想,也许链状的湖带,才是
天鹅湖的本来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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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巩乃斯意外的收获
1982年7月1日清晨,我们一行满载蒙古族牧民的深情厚意,离开了生活近一周的巴音布鲁克草原,翻越陡峭的天山,行程一百余公里,进入了巩乃斯沟,只见山沟绿草如茵,流水潺潺,山沟两侧山峰终年积雪,棵棵塔松像英武的蒙古骑士.挺起迎风傲雪的脊梁。天山北麓巩乃斯河谷的阿尔先公社巩乃斯大队,是我们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最后一个考察点。巩乃斯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是新疆细毛羊的故乡,巩乃斯有绵延数十公里的中亚野苹果林,有世界一流的亚麻资源,有8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资源,有高品位的铁矿石,有……
居住在这里的蒙古族都是土尔扈特部后裔。在热情的主人款待下,我们见到了世居当地的第十九世昂嘉恩喇嘛罗卜藏阿鲁克。昂嘉恩喇嘛庙是土尔扈特部最古老的喇嘛庙之一。距今已有300余年历史。在19世纪巴仑台黄庙建成之前,一直是土尔扈特蒙古中影响最大的喇嘛庙。1771年随同渥巴锡从伏尔加河东返祖国,渥巴锡一支在裕勒都斯草原牧居后,昂嘉恩庙即在巩乃斯河畔重建。罗卜藏阿鲁克老人还讲述了昂嘉恩喇嘛的世系。我们意外地发现,曾在渥巴锡领导东返故土的斗争中起过重大作用的罗卜藏丹增大喇嘛原来是第七世昂嘉恩喇嘛。汉文史籍中未载其事迹,据外文资料记载,罗卜藏丹增当年是渥巴锡密议东返六成员之一。1771年1月17日土尔扈特人民武装起义,这一日期即是罗卜藏丹增选定。我们沿巩乃斯河步行寻访昂嘉恩庙遗址,可惜经过几十年沧桑,加之十年*,庙址已荡然无存,极目四顾,唯有苍山、翠松、绿水,与日月长存。多亏罗卜藏阿鲁克喇嘛等蒙古族老人慨然借阅珍藏多年有关昂嘉恩庙历史的藏文资料三种,也许从这些已发黄变脆的纸片中,可以找到打开罗卜藏丹增生平之谜的钥匙。我们一行大多已逾中年,喜悦虽未雀跃,但心情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我返回北京后,潜心翻阅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满文档案,满文土尔扈特档中保留有关于其人的记述,使人们得以将其回归祖邦后的活动,勾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土尔扈特蒙古回国初,罗卜藏丹增并未引起清廷重视,嗣后当了解到罗卜藏丹增是土尔扈特著名大喇嘛,参予东归进程中重大决策后,乾隆即晓谕“特准予入觐”。
罗卜藏丹增随同渥巴锡抵达承德避暑山庄后,颇受礼待。乾隆帝充分尊重其宗教的地位,在规模宏大、仿西藏布达拉宫而建的普陀宗乘之庙落成时,“命往瞻礼”,使崇信藏传佛教的渥巴锡等“益深感悦”。在封赏时,对罗卜藏丹增按四等台吉例,赏银二百两以示嘉奖。但清廷出于其控制土尔扈特蒙古的政治考虑,将罗卜藏丹增完全排除在政治领袖之外,令其仅在寺内诵经。
在渥巴锡一行入觐行将结束时.罗卜藏丹增提出愿随章嘉呼图克图奉佛,不再返回土尔扈特游牧,得到清廷同意。至此,罗卜藏丹增真正遁入佛门.不再过问世俗凡事。
昂嘉恩喇嘛庙最初冬天在焉耆的乌腾比尔,即现在的和静县乌拉斯台农场的果尼哈尔(牧民冬牧场),夏天在伊犁草原乌拉斯的阿策。巴仑台黄庙建成后昂嘉恩喇嘛庙归属黄庙管辖。后来由于战乱,搬迁到额热尼哈比尔(现在的白杨沟)。三区革命时搬到巩乃斯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还盖了木头房子。十年*中遭破坏。1985年,经和静县人民政府和巴音布鲁克区政府批准,在阿尔先沟重修昂嘉恩喇嘛庙。我访问时已年届64岁的第十九世昂嘉恩喇嘛罗卜藏阿鲁克已于1984年去世。
我据此写了一篇短文,题为《土尔扈特蒙古大喇嘛罗卜藏丹增史事补叙》,为史坛同行赞之为“严谨求实的治学精神”的体现,也为纪实体小说《横跨欧亚大回归》的写作提供了资料。这部近26万字的作品,由朱传雄、杨仕合著,是有关土尔扈特人回归题材文学作品中较成功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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